「皇兒,你是母妃唯一的依靠了。」記憶中母妃的面容憔悴消瘦,然最令人無法忘卻的是她那雙絕望的眼瞳,淒美而深沉。

 

  我閉上眼,腦中是母妃那最後不甘的神情,她握住我右手的力道──至今仍能清晰回憶起──那麻木的觸感和冰冷的溫度。

 

 

 

 

  皇室後宮日日上演著爭寵戲碼,妃嬪的言行舉止,莫不抬高自己與陷害別人,尤其又以有子嗣的后妃爭鬥更為激烈,皇子是鞏固地位的最佳工具,只要己出的皇子受聖上寵愛,封為皇室繼承人,便能使自己的勢力壯大,爬上更高的位子,但連環算計有時反而致自己於死地卻不知。

 

  而母妃,中了皇后的計,不僅被打入冷宮,連孩子也留不住。

 

「請把皇子交給我們。」侍衛長靠近母妃,伸手想拉我過去。

 

「我不准你們把他帶走!不准!」母妃驚慌地緊緊將我攬在懷裡,淚流不止。

 

「這是陛下的聖意,還請您諒解,娘娘。」幾名侍衛將母妃從我身旁拉開,有人抓住我的手帶我離開。

 

「求求你們不要帶走他!我的孩子!」母妃聲嘶力竭的淒厲叫聲縈繞心頭,久久未散。

 

  那最後的面容,竟像厲鬼一般,瘋狂而悲哀,映在我的眼底。

 

 

 

 

  迎接我的,是素未謀面的舅舅。白淨斯文的書生氣質,與皇宮格格不入,尤其是不擅於應對別人的笨拙言語,淡泊名利的天真想法,半年之後,迫使他決定離開此是非之地。

 

「殿下,原諒我無法陪在你身邊,願一切安好。」舅舅泛紅的眼眶,抓住我肩膀的力道──跟母妃一樣,沉重而深刻。

 

「我從來就不期望你們會一直陪著我……」我獨自喃喃,在宮殿上的階梯目送舅舅的身影而去。

 

  那天,雲淡風輕,靜無鳥鳴,我緊握著母妃給我的玉葫蘆,用著要把它捏碎似的力道。

 

 

  對於父皇,我的印象停留在年幼,他時常來看我和母妃,總是一手抱著我,一手攬著母妃,洋溢幸福的場景印在腦海裡。但待我越發年長,到了該立皇位繼承人的敏感時期,他越來越少來探望我和母妃,母妃的笑容和純真漸漸染上一絲灰暗,母妃畢竟是個未經歷練的大家閨秀,怎能和費盡心思、用盡手段登上后位的皇后相鬥,於是這一天終於到來,我的歸處早已被決定好,送出皇宮,在山中隨真人修身養性,已然是個失去繼承權的皇子。

 

「殿下,小的先去大殿門口等您。」長年照顧我的李公公一躬身,便轉頭走了。

 

「母妃,孩兒進來了。」我行了禮,推門而入。

 

  侍奉母妃的貼身宮女行完禮將我帶到床鋪邊,母妃裹著層層的棉被抵禦風寒,微微顫抖的手緩緩握住我的手,消瘦的臉龐努力擠出一絲笑容,正如記憶裡的溫柔,只是眼神漸漸朦朧,無論相握多久,我的體溫始終傳遞不到母妃的手,從屋縫鑽入的北風,一點一滴奪去人的溫暖。

 

「你長大了……明……明不過才幾個月……」她斷斷續續的說著,雖然仍言不及意,依舊溫柔含蓄如當初眾人所喜愛的她,但現在她卻獨自一人被拋棄於此。

 

「母妃,我要出宮了,一年半載怕是回不來。」就算知道她想說的,也改變不了我們即將別離的事實。

 

「我知道……他們……」虛弱地連一滴淚也流不出,如舅舅那般眼眶泛紅,母妃用盡她全身的力氣握緊我的手。

 

「我會獲得我所需要的,回來接妳。」我回握那隻手,將那枯瘦如柴的觸感深深記在心底。

 

「好……好……讓他們看看……後悔他們做的一切……」母妃純真的臉頓時蒙上一層灰暗,但眼裡的悲傷和怨恨卻令人心疼。

 

  我沉默不語,有很多話想說,卻不是好時機。等我強大的那一日,我會告訴母妃,所有的不捨與悲憤,以及,我想保護母妃的心情。

 

  孱弱的身子禁不起巨大的情緒起伏,母妃沉沉睡去,我吩咐侍女幾句,便帶著僅有的行囊往宮外走去。

 

  希望母妃能一切安好,等我回來。

 

 

 

 

  初次接觸宮外的人事物,雖有諸多不適應,但在師父的帶領下,也漸漸穩定自己的生活。

 

  宮外沒有繁文縟節的禮儀,唯有同門間的敬重關係,令我放鬆不少,心態上也略為開放許多,但總是有一兩個意外。

 

  雖說同門,畢竟各自的生長環境和個性都不同,難免良莠不齊,偶爾遇到不值得敬重的師兄找碴,比起宮中爭鬥,這些如小兒惡作劇般的手法,我倒是不甚在意,沒有動手的必要,頂多告訴師父,讓師父去解決也省心不少。

 

  我唯一執著的,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,強過任何人,無論用什麼手段,就算落井下石,活到最後的才是勝者。

 

  每年夏至,有一旬的自由時間,為的是讓長年在山上練功的孩子們返家探親。而我,不得歸,便趁著每年的這段時日,精進自己的武藝,閱覽寺中的藏書。師父偶爾找我與他對弈,他總說我下棋不夠靈巧,容易看穿,也許我的想法也如棋一般,早已被師父看透,故我需要更多的謀略,藏匿所思。

 

 

 

 

  某年,我如以往下山跑腿,採買生活所需,卻遇見了李公公,但這並不是偶然,我內心的不安油然而生。

 

「殿下,許久不見,看您似乎安好,小的就放心了。」李公公比記憶中又更蒼老一些,穩重的步伐也有些不穩,只能拄著拐杖緩緩行走。

 

「李公公,許久不見。……我不認為至今仍稱呼我為殿下是恰當的事。」我扶著李公公到附近一間茶館休息。

 

「只要您還是皇上的兒子,皇子的身分是不會變的。」李公公左顧右盼,低聲說著。

 

「我想你是有要事才來找我的?」

 

「殿下……玉妃娘娘……前些日子……逝世了。」李公公艱難地說著,臉上的皺紋因悲傷而皺在一起,眼眶通紅,深陷的眼窩更加明顯。

 

「……是嗎……終究,還是等不到我回去嗎……」我看著茶底的渣滓,早已預知老人帶來的消息並非好事,但成真之時卻又禁不起傷痛,不知要擺出如何的表情,我木然看向李公公。

 

「殿下,玉妃娘娘留了封信給你。」李公公將一封帶有淡淡香氣的信遞給我。

 

  母妃的字有些潦草,我想著她在冷宮中殘破的案上寫這封信,瘦弱的身子提起筆用盡全身的力量,將最後的話語傳達給我。

 

  母妃大概早已知曉她等不到我回去的那日,便提起筆寫下這封信,她明白我的想法、我的謀算,經歷過那些人給的傷痛和折磨,她希望我能離開,從此不再與皇宮有所瓜葛,要我放下一切,一個人去過平穩的生活。

 

「母妃她真的是如此期望的嗎?要我放棄一切,去過普通人的生活?」

 

「殿下,這信真是玉妃娘娘寫的,她臨終前吩咐我一定要交給您。」李公公了解我的疑慮,如此說道。

 

「那我臨走前母妃說的那番話難道並非真心?她說等我回去一定會讓那些人後悔的話是虛言?」我的理智逐漸消逝,腦中盡是最後見到母妃的面容和那些話語。

 

「殿下……」李公公握住我的手,眼中充滿不忍與悲傷。

 

「李公公,你怎麼想?你也認為我應該拋下這一切嗎?」

 

「殿下,我認為娘娘會說這樣的話,是不想您再捲入皇室爭鬥,她深刻體會到其中的黑暗,她是不希望您也受到傷害,能夠好好的活著。」

 

「保護母妃是我心之所願,人若失去願望,那還有什麼存活的憑藉?」

 

「殿下,只要活著,一定能再次找到您所珍視之人及珍視之物。」

 

「李公公,你認為父皇所治理的這天下是人民所期望的嗎?」

 

「這我也說不清,我只知道陛下是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。」

 

「為國為民?那麼,李公公,若我有日起兵,你會支持我嗎?」

 

「殿下!這、這是大逆不道!就算起兵成功,也會被冠上不孝不忠之名,即使成了皇帝,百姓勢必無法信服。」

 

「李公公,等我下山,我一定會用我的眼確認這天下蒼生是否國泰民安,若實情並非如此,那就算我起兵,人民也會視我為救百姓於水深火熱的未來君主,而非逆賊。」

 

「唉,想必殿下一開始就是如此打算的吧?」

 

「母妃之死,這樣的悲傷和怨恨我要加倍返還,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,就算需要更長的時間,我也必定會使這個局成功。既然這股力量已無法用來保護母妃,那用來復仇又何妨?我說過,我的一切就只是為了母妃,但如今,他們奪走了我的願望,教我如何放過他們?」

 

「殿下,小的不支持您,但小的也不會阻止您。倘若某日殿下起兵,而小的仍在世,還請殿下賜小的一個痛快。」李公公了然於心地說出這番話。

 

「為什麼?」

 

「因為小的不願見您殺人的樣子,所以還請先讓小的隨玉妃娘娘而去。」李公公看我的眼神如以往充滿慈祥,握住我的手如以往溫暖。

 

「李公公……」從小到大除了母妃,最疼我的就是李公公,想必他老人家早已知曉我內心想法,便做出如此請求。

 

「就算我不找他們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,我早已沒有選擇的餘地。」我留下這句話,辭別李公公。

 

 

 

 

  從那日起,我逐漸看清哪些是於我所需,哪些是於已無用。對弈的棋路也從那時起改變了,每一步棋必須有其用處,每一步棋皆須變成殺傷敵人的利器。

 

  師父將我的改變看在眼裡,我明白他抱著什麼樣的想法,他早聽聞母妃過世的消息,但是我已無法回頭,如果失去這股意念,我也失去存活的依藉,就算要死,至少也要拖那些人陪葬。

 

  我把心思全放在練劍和謀略,為了早日達成夙願,也為了每日能無夢之眠──一閉上眼,便會夢到母妃,有時是回憶,有時卻是母妃睜著那雙哀傷的眼眸直盯著我,而夢醒之時,總會聽到自己喃喃的道歉,以及沾溼滿臉、隱入枕席的淚水。

 

 

 

 

  師父終究是看不下去我這般的舉止,一日,他久違地交代我下山辦事。我明白他老人家擔心我,只是我無法接受這份心意,我畢竟是皇子,早晚要回去面對那些腥風血雨,現在一刻都不得疏忽,必須早日壯大自己到師父首肯我下山,到那時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

 

  回到山上,我看見一個年約七八歲的孩子站在門庭,怯生生地東張西望,突然想起師父提起今日有個新來的師弟。他雖然因陌生而害怕,但那雙清澈的眼閃動著單純的良善,是我從來沒有過、也從沒在其他人身上見過的。

 

「你是新來的師弟?」我騎著馬繞到他身旁,矮一截的小臉抬起來看著我,被那雙眼注視令我有些不自在。

 

「你是誰?」小師弟用細小的聲音回問我。

 

  正當我要開口,師父剛好從內堂走出,吩咐我們兩個要好好相處,雖想著我沒有閒情照料小師弟,但一對上那雙眼睛,卻令我連拒絕的話語都說不出。

 

  我的生活添了點變化,帶著師弟熟悉門派的大小事,看著師弟努力跟上我的腳步,即使不懂也默默裝懂,不知為何,我總想逃離,因為他太純粹,像我手裡握著的玉葫蘆般,只要有光便會閃閃發亮,而我,早已變得混濁不堪。

 

 

 

 

  已在門派待了幾年,大致知曉各個師兄弟的性子,雖然我極力避免節外生枝,打亂我的生活,但還是有個例外──慣性偷竊的師兄,聽聞他自幼便是盜賊養大,直到官府破了賊窟,他才上山隨師父修行。我一向不愛與他打交道,或許這樣的個性令他看不順眼,便處處找碴,普通的惡作劇我就隨他去,並不想惹事。

 

  某日,我專注練劍,一時沒有留心,卻過了晚膳,待我至飯堂,人早已走光,幸大媽見我沒來,留了一份給我,本應遵守師父定下的時辰,讓大媽為我破例總是過意不去,謝過大媽後我便端著飯菜回自己的房間。

 

  那日晚上,所有行程被打亂,我匆匆隨意沐浴便回房歇息,待隔日清晨,才發現玉葫蘆竟不知何時掉在何處。正當我沿著昨日去過的各處尋找時,遇見那個師兄,他不懷好意地接近我。

 

「在找東西嗎?」

 

「……」雖不想理睬他,但總覺得眼前這人似乎知道些什麼。

 

「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臉嘛~你告訴我,我說不定可以幫你找找,我對珍寶的嗅覺可是很敏銳的。」

 

「你知道些什麼?」不再讓他繞圈子,我直截了當地問。

 

「真不愧是師父的愛徒,沒辦法唬弄過去啊~」他裝出佩服的嘴臉,手上不知何時摸出了一個玉葫蘆。

 

「請你還給我。」我忍下搶走玉葫蘆的衝動,冷靜示出有禮的態度。

 

「嗯?可是你有辦法證明這是你的嗎?這可是我撿到的,理應歸我。」

 

「我可以請師父為我證明。」

 

「師父?哼,你以為我會那麼笨真的跟你去見師父?你之前在師父那邊說了那麼多我的壞話,他當然信你不信我!」

 

「我只是說出事實。」

 

「好了,反正有錢人家的孩子說什麼都是對的。我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,只是,你得拿出相當價值的東西跟我換我才給你。」

 

「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,對我來說什麼東西都無法與其相比。我身上只剩下這些銀子,你全拿去。」我將身上帶的錢囊丟給他。

 

「什麼呀?有錢人家的少爺身上只有這些?你誆我呀?」

 

「我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,身上只有這些,快還我。」

 

「你少騙人!這玉葫蘆賣了至少價值幾百兩,你不是有錢人家出身哪來這種東西?除非你也是偷來的!」

 

「我沒有騙你,我說過師父可以為我作證。」

 

「不要老搬出師父!你以為我真的怕他嗎?我要把這玉葫蘆賣了離開這裡遠走高飛!」他說完轉身便跑。

 

  我早他一步堵在門口,他抽出劍來攻擊我,原本我一如以往不打算動手,但對方出手處處殺機,我只好也以劍相逼。兩相來往之間,我看見師兄那充滿殺意的眼神,與我曾在皇后眼裡看見的憎恨有幾分相似,而那女人害死了母妃!一想起就無法停止將眼前人與皇后重疊,我越發陷入將此人致於死地的想法,如果我不殺了他自己就會死,就無法為母妃報仇,殺了他!

 

「你們這是在做什麼!」師父的怒吼驚醒了我,這才看清自己的劍尖正抵在師兄的咽喉上,差點就刺了下去。

 

  待我拿回玉葫蘆,我才看見師弟站在一旁,但我不發一語便離去。我方才的樣子肯定嚇壞師弟,我不想在他眼裡看到懼怕,尤其眼瞳越清澈看得越清楚。我與他本就不是同路人,不必多費唇舌解釋。

 

 

 

 

  師弟性情溫和,年紀又小,頗討師兄們喜歡,大家把他當作弟弟般疼愛,見他如此融入門派,我不免為他高興,而與他的交集也漸漸減少,就算沒有我,師兄們皆樂意幫助他,雖略感寂寞,但我重回以前的生活能更專注於練功,經過上次與師兄交手,我更清楚自己的不足,就快能下山了,我有此預感。

 

  某日,師弟拿著一把劍,有些高興地站到我身旁。

 

「師兄,師父讓我練劍了!」

 

「的確是時候了。」

 

「可是師兄,我還不知道我要練什麼樣的劍法。」

 

「每樣都試試吧,遲早會找到適合自己的。」

 

「嗯。那、師兄是什麼時候選定劍法的?」

 

「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。」

 

  我選了最為艱難靈巧的劍法,門派裡沒多少人練此種劍法,因為它需耗費許多時間精力來鑽研,不僅要靈敏的用劍,連力量也要適度的掌控,但只要練成,敵人若非有一定程度的劍術,無法輕易破解此套劍法。

 

「欸?」他瞪大那雙眼睛滿是驚奇的看著我。

 

「不過你跟我不一樣,你可以慢慢來,不用著急。」我看向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瞳,又不自覺地再次逃離,拍了師弟的肩膀便轉身走人。

 

「喔……」師弟的聲音隨著身後吹來的風飄入耳裡。

 

 

 

 

  不久,又一個夏至,我依舊無處可去,本想練劍,但一走到練劍場,看到師弟生疏地使著劍,臉上盡是沮喪的神情,連劍也拿不好差點打中自己,似乎不是出現的好時機,我並非無意教他,只是他與我的練劍之道畢竟不同,而且我離開的那日終將到來,半途而廢沒教會他更是會讓我心生牽掛。

 

「各位看倌!從西域來的西瓜!清涼解渴!」市集的商人拖著一車西瓜叫賣。

 

「唉唷!這裡邊的肉怎麼是紅的呀?看起來像血一樣真可怕!」沒見過西瓜的大嬸指著剖半血紅的西瓜大聲嚷嚷。

 

「大嬸,這西瓜生來就是這樣的,別看它這般恐怖,吃起來清甜挺消暑氣的。」商人切了一片遞給大媽,原本半信半疑的大媽初嚐一口,滿臉驚豔的神情,毫不猶豫買了兩顆。

 

  見狀,大家紛紛圍到西瓜車旁,一邊驚呼它的甜美,一邊掏錢出來買西瓜,頓時一車的西瓜賣去大半。

 

  我想起兒時第一次吃西瓜,母妃細心的幫我把黑籽一顆顆挑出來,放到我面前,大半都給我吃了,母妃自己沒吃多少,但她總是說西瓜性寒她不喜歡,不過我明白,母妃知道我怕熱才把一塊塊的西瓜送到我盤子上讓我消暑。

 

「小哥,要來一顆西瓜嗎?沒剩多少顆了,可以算你便宜點。」不知不覺走到商販的前面,抬起頭才發現他正在跟我搭話。

 

「那給我一顆。」

 

  我提著西瓜回到山上,正想著如何料理這顆西瓜,便想起了勤練劍的師弟,於是我把西瓜剖半浸泡在桶裡,一半提到廚房給大媽,提著另一半的西瓜往練劍場走去。

 

「師弟。」

 

  他跟著我坐到門廊邊,眼直直盯著我提著的西瓜,我切了一片給他,他沒多問便開始吃,西瓜如今在中原挺常見的,但鄉下地方還是頗罕見,我想師弟的出身大概也不普通,不然不會如此嫻熟地吃起西瓜。

 

  我們不發一語,微微窺視著師弟的表情,不像之前那般沮喪,但灰濛濛的一層蓋在臉上,讓我想起母妃偶爾露出的陰暗神情。

 

  下意識探往懷中,我摸出那顆玉葫蘆,每當我思念母妃總會拿出它對著陽光看上一會兒,師弟的雙眼似乎被它吸引般盯著那閃閃發亮的玉葫蘆,而我則看著那雙純淨的眼跟玉葫蘆相互映照。

 

「不論做什麼,你都必須知道做這件事的原由。」看著那雙眼,我不自覺地開口。

 

「練劍也是如此,你必須知道你想練什麼樣的劍法,你為何而練劍。」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幫了他,就算他不懂,我仍要告訴他,如何尋找自己的劍法。

 

  我早已知曉,那是我最後一次教師弟,最後一次與他談話,最後一次深深地看著那雙眼,印在心底。

 

 

 

 

  我閱盡門派藏書,將書中策略鑽研透澈,並在棋局中實踐,師父勸我莫要如此心狠手辣,但師父又何曾知曉權力鬥爭,必須趕盡殺絕,不留後患。正如歷史上改朝換代,若留了敵人的子嗣,難保往後不會起反叛之心,就像皇后放過我一樣,我現在正朝著推翻父皇,殺了皇后為母妃報仇之路前進。

 

  劍術不像棋局,你如何使劍便能看出你的心思如何,無法隱藏,如此那就應不露破綻,先下手為強,劍劍直指要害,偶爾使詐,誘對方誤入陷阱,再一刀斃命。尤其與師兄的交手,我更深切的體會到,敵人是沒有仁慈之心的,今日你手下留情,對方未必領情,如此便要斬草除根,清空自己的道路,才是上策。

 

「師父。」棋局終盤是我勝,也該是時機開口。

 

「我知道,你別說了。」

 

「……」

 

「你確定要這麼做嗎?」師父抬眼看著我,佈滿皺紋的眼角讓我想起了李公公,他們可都算是看著我成長的人,若是我非身為皇子,也許能選擇他們所期望的路。

 

「請師父成全。」

 

「你下月下山吧,往北方找尋紫鶴道人,他是我多年好友,跟他說你的事,他會幫你,拿著這個。」師父遞給我一管簫,木製的簫散發出微微清香味,上頭刻著「嘆盡天下」。

 

「拿這簫給他嗎?」

 

「是,我明日開始將為期一年的閉關,待你下山之日怕是見不到我,記著,無論做什麼決定,多為你自己想一點。」師父僅交代這些話,便離開了。

 

  原以為師父認為我心狠手辣,期望我能多些善性,但到頭來他竟是為我著想,這讓我感到心裡一絲溫暖,只是我不能軟弱,必須堅定地踏上我選擇的路,我會將你們的溫情放在心底,成為我的回憶。

 

 

 

 

  餘下一個月,我除了收拾房間,生活一如以往,想必師父並未告知師兄弟我即將離開。這樣便好,我從來就只是過客,我的將來在首都皇城,不在這裡。

 

  那日,師父閉關中,師兄弟們對於我將要離開的事感到突然,但不至於挽留,畢竟我從來沒有和他們有太深的交集,只有師弟一人來送別。

 

「師兄,我剛去找師父,可是他在閉關,只有從裡頭傳話交代你要好好保重。」師弟的聲音微小,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
 

「師弟。」我喚了他一聲,只見他緩緩抬起臉,眼眶通紅,但強忍著淚。

 

  我抬起頭看天,雲淡風輕,伸手把玉葫蘆拿出來對著陽光轉了轉,便示意師弟把手伸出來,穩穩把玉葫蘆交到他手上。

 

「師兄,我不能收。」如預料中的反應,師弟硬是把手伸到我面前,要我取回。

 

「我已不需要它,你喜歡便留著,不喜歡便扔了吧。」知道師弟的性子,我說了重話,若不如此,想必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收的。

 

  說完,我轉身離去。我不想看到師弟的表情,尤其是那雙明澈的眼。玉葫蘆會讓我想起更多美好的回憶,但對我而言,不需要留著會動搖心緒之物,直直向前進才是我現在應該做的事,所以我將玉葫蘆贈師弟,希望他能像那玉葫蘆般永遠保持單純透亮,也讓我不要再想起曾經遇到過像他如此良善的人,總是爭著一雙明亮大眼,跟在我身後、令我不捨的人。

 

 

 

 

  我依師父的話找到了紫鶴道人,他是知天道之人,長年來四處修行,近幾年才回到家鄉落腳,我隨他修行,看遍世間百姓疾苦,待時機一到,他便讓我四處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。要成功推翻王權,需與各地的豪傑聯手,策劃謀略,讓民間各處同時發生叛亂,士兵一旦被分散,就能趁機進攻皇城。

 

  在起義的前幾年,我回到皇都,打聽朝中存有二心之人,便與他們聯手,不僅要百姓叛亂,更要從內朝窩裡反,如此,便能輕易一舉攻入大殿。

 

  轉眼已過十年,為了今日這局,我費盡所有心思,終於成功起義,一時內亂頻繁,連宮廷衛士也被朝中逆臣收買,徑直放我們攻入皇城。

 

  而我,先前往的是李公公所在的內院。隨我攻入皇城的士兵一路殺進宮中,人們四處逃竄,被殺死是遲早的事,卻有一人,坐在涼亭內,不合時宜地啜飲著茶,彷彿周遭的殺戮不關他事。

 

「李公公。」我走到他面前,定定看著他。

 

「殿下,您果然來了。」眼前的人垂垂老矣,儼然已時日無多,但那語氣和笑容一如往日般溫暖。

 

「百姓民不聊生,各地皆有亂象,所以我今日才會在此地。」

 

「殿下,您已不如以往,跟陛下一樣,有為王的霸氣和穩重。」

 

「我跟他終究不一樣,我是憑自己的力量來到此地。」

 

「我明白,請殿下賜小的一死。」

 

「李公公,我敬你最後一杯酒,報答你對我的照顧。」語畢,我命人拿了一壺酒,倒在我們兩人的杯子裡,一口飲盡。

 

「……謝……殿下恩賜……」李公公露出最後的笑容,嘴角流下一道血,倒在石桌上,陷入長眠。

 

  我命人將李公公葬在後花園,與幾名親信往大殿走去。路上目光所及盡是屍體,我下了命令,要他們把皇宮內除了幾名投歸我方的大臣外的人全都殺光,皇親國戚則全部抓住集中在大殿內,我要親手殺了他們。

 

  一踏進大殿,皇上和眾朝臣們隨即看向我,臉上盡是不可置信。

 

「皇、皇兒?」父皇愣愣地看著我,似乎不相信自己見到的是我。

 

「父皇,好久不見,看來你過得很好。」

 

「為何?」

 

「我不明白你所問為何?」

 

「為何要背叛我?」

 

「你似乎誤會了,我並無效忠於你,何來背叛?」

 

「逆賊!你不是應該在山上修練?皇上大發慈悲想賜將軍之位給你,讓你去山上習武,你居然反過來起義叛亂!」一個女人衝進大殿破口大罵,我認清她的瞬間,血液頓時沸騰,原本平靜的心掀起了怒濤,是那個女人,那個害死母妃的罪魁禍首──皇后。

 

「抓住她,將所有人帶過來。」我隱忍殺她的衝動,將同有皇室血緣的人全部集中到大殿。

 

「太多人了,先殺掉一些。」我看向朝中大臣們,命令站在身旁的士兵。

 

  士兵們毫不猶豫,一刀一個,瞬間將所有臣子們殺光。被帶來大殿的皇族們看到此情景,嚇的臉色全白,不發一語,連動也不敢動,只有幾個年長的皇子頗為冷靜,左顧右盼,似乎想策劃逃跑或是趁隙殺了我。

 

「從最小的開始,還是從最大的先殺?」我看向父皇,轉頭瞟了眼皇后。

 

「住手,皇兒,有事好商量。」父皇從龍座下來,向我走來,那步伐竟不如以往穩重。

 

「我現在不是正跟你商量要從誰先殺嗎?」我揮開他伸過來的手。

 

「你想要這皇位我給你,他們皆是你的血親,不要如此對他們,他們何錯之有?」

 

「陛下!你在說什麼?!此等逆賊不該從他!」皇后聽聞父皇這番話,不滿地大聲嚷嚷。

 

「住口!」父皇怒吼皇后,只見皇后忿忿地瞪著我,可惜現在局勢似乎是倒向我。

 

「我等會兒會讓她說不出話的,現在趁她還能講的時候就讓她講吧。」我冷冷盯著皇后,一劍往後刺穿一個皇子的咽喉。

 

「不!」皇后的慘叫淒厲地劃破空氣,眾人被我的舉止嚇傻,有的人因此昏過去,而父皇臉色慘白直盯著我,似乎對我感到陌生。

 

「昏過去的拖出去殺了。」我對士兵下命令。

 

「快住手!你這是在做什麼!本是同根生,何苦如此兇殘?」其中有個皇子忍不住大聲質問我,但他微微顫抖的身子卻讓他顯得更害怕。

 

「那你可知我是誰?」他的這番話讓我忍不住笑意,一個流落在外的皇子有誰會知道,這些備受寵愛的皇子終日不出皇宮更不可能在意。

 

「你、你是……」皇子語塞。

 

「……是玉妃娘娘的兒子。」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插進我們的對話中,我看向那個人,是父皇最疼愛的太子殿下。

 

「沒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記得我。」我略微調笑的看著他,掩不住憎惡的眼神。

 

「我知道母后陷害玉妃娘娘,讓她含恨而死,我不意外你會來報仇。」太子殿下沉靜地說著。

 
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父皇聽到這席話,不解地看著皇后和太子。

 

「無論是如何,都已經不重要了。從最小的開始殺吧。」我走到最小的皇子旁邊,毫不猶豫揮了一劍。

 

「不!快住手!求求你住手!」皇后被士兵牢牢抓住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一個個被殺死。

 

  父皇腳軟攤在地上看著這一幕,那瞬間他似乎明白無力回天,對於玉妃和他的皇兒,他虧欠太多,也沒辦法補償,只能悲痛地看他的孩子被他和玉妃唯一的孩子殺死。

 

  直到我走到太子殿下旁邊,大殿沉寂無聲,皇后已失去聲音,同父皇一樣,默默流淚。而我現在異常冷靜,這些年,我將自己的情感藏至最深處,若不如此便無法完成夙願,就連殺人,我也早已麻木。

 

「你有什麼遺言?」

 

「我若下黃泉遇到玉妃娘娘,你要我帶話給她嗎?」

 

「她早已看到了這一切,不用你傳話。」

 

「如果當初我阻止母后,我想我們今天不會是這樣。」

 

「已經不重要了。」我舉起劍。

 

「那我希望你能當個好皇上。」太子殿下閉上眼的瞬間,我揮劍而下。

 

  只剩下父皇和皇后,一對已經年過半百的夫婦。

 

「放心,該舉行的國葬我還是會命人辦的,不會讓你見不到祖先。」我對坐在地上的父皇說著,他只是望著我,眼中已沒有絲毫情感。

 

「玉妃是我最愛的女人……」不久,父皇低聲說出這句話。

 

「那你下黃泉跟她說吧,母妃一定會很高興的。」我想著母妃用她溫柔的笑容迎接父皇的到來,生前她是多麼盼望這一幕,而這竟要死後才能實現。

 

  我一刀落下,將對父皇的情感全部斬斷,讓他與母妃重逢,頓時心中有些傷感,但那轉眼間隨風而去,消失無蹤。

 

「妳痛苦嗎?」我轉向最後的皇后。

 

  她只是死死的瞪著我,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。

 

「到最後還是生氣勃勃的,就像你對權力的渴望,不過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」

 

「要殺就快殺……」她用盡全身力氣,擠出最後的話語。

 

「我可以把你留下來讓你生不如死,像是打入冷宮,親眼看著這國家在我手上會有多昌盛繁榮。不過我做事從來不留後患,算你走運。」

 

  最後一劍,將所有仇恨全部完結,達成夙願。

 

  我走向龍座,甫一坐下便覺全身疲累,我看著士兵來來往往清理著皇宮,與我聯手的各方豪傑紛紛趨信報捷,這天下已經是我們的了,但為何我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愉悅,也許是我壓抑情感過久,早已忘卻了什麼是快樂,不過,現在令我強烈感覺到的是疲憊。

 

 

  那日我沉沉睡去,夢到在門派生活的一切,瑩瑩的玉葫蘆正在發光,我隨光而去,便看到師弟睜著大眼對我招手,他笑得很開心,問我什麼時候再帶顆西瓜給他,而我卻說不出話。

 

  夢醒之時,我幾乎忘記夢的內容,只有玉葫蘆和師弟的笑容印在我腦海,我揉著眼睛,卻發現眼裡盡是淚水。

 

 

 

 

  過了幾年,國家逐漸恢復安定,對於朝政之事,我的能力雖尚有不足,但已能處理大部分的國事,各地的動亂在我登位之後休止,豪傑們趕來皇城與我商量今後治理要事,先皇在位時期任命的官員幾乎全部命喪於動亂中,為了今後的國泰民安,於人事我耗費不少心力,至今總算告一段落,而生活也漸漸平穩。

 

  以前習慣一個人,現在我也還是一個人,朝中大臣幾番上奏希望我能盡快冊立皇后,但我對於男女之事早已喪失興趣,看過父皇的例子之後,雖曾告誡自己不要變成那樣的男人,可如今卻連身為男人的這份欲望也消失殆盡。

 

「陛下,該是時候就寢了。」我的貼身侍衛走進書房。

 

「看完這本就睡,拿壺酒給我。」

 

「是。」

 

  待他拿酒過來我早已批完那本奏摺,靠在窗檯上望著滿夜星斗。

 

「陛下,您有心事嗎?」斟完酒遞給我,一向少言的侍衛難得開口。

 

「我什麼時候看起來像沒心事的?」我忍不住自嘲,從上位以來,我天天都在思考治理國家之事,就算現在一切已步上軌道,我卻仍放空心思的時間都沒有。

 

「保重龍體。」

 

「幸好你只是個侍衛,要是讓你上朝發言,我看你無法說服我採用你的計策。」不知為何這不善言語的侍衛讓我突然想笑,也許是想起了曾經有個男人跟他一樣,只是他最後選擇離開皇宮。

 

「不逗你了。我只是想著立皇后的事。」

 

「陛下已經有人選了嗎?」

 

「沒有,我不想立皇后,如果只是要個孩子繼承我的皇位,我大可以找個孤兒回來,也不願找個我不愛的女人讓她受苦。」

 

「如果聽到陛下這番言論,朝中大臣只怕都會反對。」

 

「可惜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弟兄們不諳朝廷之事,不得已才用了這些朝臣,他們生來就被灌輸了那些傳統思想,但連我這樣的逆賊他們現在不也接受了?這事也能如此解決,我是皇上,我說了算。」我飲盡一杯杯的酒,漸漸放鬆下來。

 

「陛下不覺得孤單嗎?」

 

  聞言我轉頭看向那名侍衛,奇異於他今晚的言行,我打量他,發現他的臉竟有幾分熟悉,但一時卻想不起。

 

「我從來就是一個人。」

 

「父親很後悔,他後悔當初沒有堅持陪在你身旁。」侍衛哀傷地說出這番話,那雙眼和記憶中舅舅的容顏重疊在一塊,我此時才發現他竟是舅舅的孩子、我的表兄。

 

「沒想到還能見到血親之人。」

 

「陛下,父親臨終前最掛念的人是您,他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。」

 

「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?我已經是一國之君,他在黃泉之下也能安心了。」我又斟了一杯酒,一口飲下。

 

「在我看來,陛下並不好,您太孤獨了。」

 

「為何現在要說這些話?你原本打算一輩子不說的吧?」

 

「我是不打算說,原本我以為陛下當上皇帝一切都好了,但我接近您才發現根本不如我所想的,您封閉了自己,不讓任何人進入您的心。」

 

「我的心已死,就算想接近,也進不去了。你退下吧。」我不想再看到那雙滿是悲傷的眼盯著我。現在的結果,是我捨棄一切換來的,我早已不再留戀過去。

 

「是。」

 

 

 

 

  那些在心底的回憶夜夜在我夢中上演,但我只是麻木的看著,母妃的笑、李公公的大手、師父的棋,以及師弟的雙眼,還有翠綠的玉葫蘆。

 

  我收養了一個孤兒,他天資聰穎,雖然爹娘拋棄他,但他努力憑著自己的力量活了下來,我在一次的微服出巡遇見他,之後便將他帶回宮中養育。朝中臣子們起初不看好他,經過幾年的學習,他現在儼然有皇子的風範,因為經歷過那些磨難,讓他比同齡的孩子來得穩重,臣子們逐漸認可他的存在。

 

  直到皇子能夠獨當一面的那年,我宣布退位,雖然臣子們都認為我應該繼續掌理朝政,到年老再將皇權交給皇子較為妥當,但我本就不是為了權力而登位,何不早日讓優秀的皇子習慣掌權。況且正如表兄當年所言,我孤獨太久,早已忘卻如何表達情感,雖然有了皇子讓我體會到為人父的心情,但我仍對外在事物麻木不仁,國家讓一個對國家毫無情感的皇帝統治並非好事,於是我選擇離開,我想去各處遊歷,感受人們的情感,想真正過一個平穩的生活。

 

「父皇,您這樣趁夜離開不是件好事。」

 

「被你說的好像我在做什麼壞事。」

 

「那您至少要跟宮裡的人告別之後再走,還有那些大臣們。」

 

「如果每個人都要一一道別,那我起碼要幾個月才走得了,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便可。」

 

「父皇……」兒子聽到我隨意的回答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
 

「不是說不要常皺眉頭,年紀尚輕卻看似像個老人,這可不好。」

 

「這是威嚴。」兒子用兩根手指壓平眉間的皺紋。

 

「再拖下去侍衛就要巡邏至此,我要走了,好好保重。」我跳上牆頭。

 

「您這樣不是更像在做壞事嗎?父皇!好好保重,要回來看我。」兒子最後對我說的話消失在牆的另一頭。

 

  我背著行囊,呼吸宮外的空氣,向另一段並非被決定好的人生走去。也許能夠回門派探望師父,順便找尋師弟,看看他們現在過的如何,試著找回早已被自己捨棄的情感。

(END)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弦古 的頭像
弦古

松弦居

弦古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4)